最后三個字,她幾乎是嘶吼而出,聲音中蘊含的刻骨恨意與滔天殺機,讓所有聽到的人,無不心神劇震,遍體生寒!
這已不僅僅是威脅,而是最惡毒、最不留余地的死亡宣告!
無數道驚駭的目光,瞬間聚焦在澹臺雪璃身上。
這個一向以溫婉聰慧、背景深厚著稱的澹臺家大小姐,此刻竟然展現出如此瘋狂、如此不計后果的一面!
而她話語中透露出的含義,更是讓所有人頭皮發麻——她代表的,不僅僅是她個人,也不僅僅是澹臺明鏡這一尊圣境,而是整個澹臺家,以及與其關系密切、勢力遍布中州的萬寶殿!這是一股足以撼動圣地根基、席卷中州風云的恐怖大勢!
被這如同實質的殺意目光鎖定,饒是萬象圣主身為圣境大能,心志堅如磐石,此刻也忍不住身軀微微一顫,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與……懼意!
他毫不懷疑澹臺雪璃話語的真實性!此女乃是澹臺老祖最寵愛、最看重的嫡系后代之一,其地位在澹臺家內極其特殊,所能調動的資源和影響力,遠超外人想象。
她若真的不惜一切代價要報復,那后果……絕對比得罪澹臺明鏡個人要嚴重百倍、千倍!那將是兩個龐然大物之間的全面碰撞與戰爭,足以讓萬象圣地傷筋動骨,甚至可能動搖其圣地根基!
一時間,這位剛剛還以圣境威嚴逼迫鎮岳圣王、心中甚至為除去顧盛而稍感輕松的萬象圣主,心底竟不可抑制地升起了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漫天塵煙,裹挾著未散的毀滅氣息與空間碎屑,在略顯呆滯的無數目光注視下,緩緩沉降。
當視野逐漸清晰,那被尊者自爆生生炸出的、直徑超過千丈、深不見底的恐怖焦黑巨坑中央,一點微弱的、卻頑強存在的瑩潤光澤,刺破了殘留的昏暗。
所有人的神念,不由自主地、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,聚焦于那一點光芒。
光芒漸漸清晰,顯露出一道人形輪廓。
不,那或許已經不能完全稱之為“人形”。
頸部以下,所有屬于“血肉”的部分,盡皆消失不見,仿佛被最精細的刻刀徹底剔除,又像是被最狂暴的火焰焚燒殆盡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具晶瑩剔透、卻布滿細密裂痕、如同最上等琉璃與星辰碎屑糅合而成的……骨架。
這骨架并非尋常人骨,它散發著四種截然不同卻又渾然一體的玄奧道韻。
軀干部分瑩白溫潤,生機勃勃;頭顱部分深邃幽暗,星光隱現;雙臂骨骼流轉著無形的精神漣漪;雙腿骨骼則時而清晰,時而模糊,帶著變幻莫測之意。正是顧盛以四條大道之骨鑄就的“道身”核心骨架!
只是此刻,這具原本應完美無瑕的道骨,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,許多地方甚至出現了細小的缺失,光芒明滅不定,顯得虛幻而脆弱,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崩散。
唯有那顆頭顱尚且保持著血肉之軀的模樣,只是面色蒼白如紙,嘴角掛著已然干涸的暗紅血漬,雙目緊閉,氣息微弱到了極點。
然而,他終究是……立在那里!
沒有倒下,沒有化為飛灰,沒有如同眾人預想的那般,與石無鋒一同湮滅在尊者自爆的絕對毀滅之中!
“嘶——?。?!”
短暫的死寂之后,是倒抽冷氣的聲音匯成了浪潮,席卷整個峽谷!無數道目光死死盯著坑底那具近乎“透明”的骨架與那顆孤零零的頭顱,充滿了極致的震撼、茫然,以及一種目睹了神話誕生般的悚然!
“活……活下來了?!”
“肉身盡毀,只剩道骨與頭顱……這……這還能算活著嗎?!”
“廢話!氣息雖弱,但神魂波動仍在,道韻未散!他就是活著!”
“宗境七重……硬抗尊者境二重圣子的本源自爆……竟然……真的活下來了?!”
“我的老天爺!這……這怎么可能?!那可是尊者自爆??!就在身邊!連空間都炸裂了!”
“瘋了!這個世界瘋了!還是我眼花了?!”
“道身……那就是傳聞中他以宗境之身逆伐天王的依仗嗎?竟堅韌至此?!連尊者自爆都未能將其徹底摧毀?!”
“今日之后,顧盛此名,必將震動五域!以宗境之身,越近四個大境界,逼殺圣地尊者圣子,且于其自爆核心存活……此等戰績,莫說中州,便是翻遍古籍,怕也找不出第二例!開天辟地頭一遭??!”
震撼的議論聲如同沸水般炸開,先前那些認定顧盛必死無疑的人,此刻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,心中除了難以置信,更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畏。能以如此慘烈卻無比頑強的姿態“存活”下來,其代表的含義,遠比簡單的死亡或勝利更加駭人!
這意味著,這個來自東荒的少年,其底蘊、其道基、其生命力,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、超乎常理認知的層次!
坑底中央,顧盛緊閉的雙眼,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,隨即緩緩睜開。
那雙眸子依舊深邃,雖然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虛弱,卻依舊清澈、冷靜,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、險些形神俱滅的劫難,并未動搖他意志分毫。
“呼……”
他極為輕微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,這簡單的動作似乎都牽動了那遍布裂痕的道骨。
發出細微的“嘎吱”聲。感受著體內近乎枯竭的真氣、嚴重受損的道韻,以及那無處不在、深入“骨髓”的劇痛,顧盛心中并無多少劫后余生的慶幸,反而升起一絲冷意。
“石無鋒……最后那自爆,倒是果決?!?/p>
他心中暗忖。若非秦靈兒不惜再次自爆靈胎化身,為他擋下了最致命的沖擊。
若非他的道身骨架以長生道為根基,堅韌異常,且四條大道道韻相互支撐,形成了某種內在循環,抵消了部分毀滅道韻的侵蝕,他此刻恐怕真的已經灰飛煙滅了。
即便如此,他也付出了肉身盡毀、道骨受損的慘重代價,秦靈兒更是陷入了不知多久的沉眠。
然而,更讓顧盛在意的是另一件事。就在石無鋒自爆前,他那已然蛻變、擁有極強預判能力的司命道,竟然……沒有提前感應到任何致命的危機預警!
只是在自爆能量徹底爆發、毀滅臨體的那一瞬間,才被動地感受到了那滔天的死意!這極不尋常!
司命道司掌命運軌跡,洞察因果關聯,對涉及自身的重大危機,尤其是這種近在咫尺、針對生命的毀滅性攻擊,理應有所警示,哪怕只是極其模糊的預感。
但在石無鋒自爆前,他的司命道卻如同被一層無形的薄紗籠罩,平靜得異常,直到最后一刻才被強行“驚醒”。
“有外力干擾……遮掩了天機?或者說,干擾了司命道對石無鋒自爆這一‘果’的感知?”
顧盛眼神微凝。能夠做到這一點,絕非石無鋒自身能力可為。聯想到石無鋒自爆前那一瞬間的掙扎與決絕,以及那道曾感應到的、來自高空的隱晦精神波動……答案,幾乎呼之欲出。
他緩緩抬起頭,視線穿透逐漸稀薄的塵埃,遙遙望向高空,那道依舊矗立、周身圣境道韻沉浮不定的青袍身影——萬象圣主。
此刻的萬象圣主,臉上沒有了之前的陰沉與殺機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復雜的沉凝。
他的目光與顧盛平靜的視線在空中交匯,既沒有遺憾顧盛未死的狠厲,也沒有如釋重負的輕松,更像是一種深沉的審視,以及一絲……連他自己都未必明晰的忌憚與凝重。
顧盛未死,對萬象圣地而言,固然是顏面再次掃地,隱患依舊存在。但若顧盛真的死了,惹來澹臺雪璃那不惜一切的瘋狂報復……那后果,即便是萬象圣主,想想也覺得頭皮發麻。
澹臺雪璃不僅僅是澹臺明鏡的女兒,她更是澹臺老祖最寵愛、寄予厚望的嫡系血脈!她在澹臺家內部地位特殊,所能動用的資源和人脈,遠超外人想象。
她若鐵了心要覆滅萬象圣地為顧盛報仇,那將不再是個人恩怨,而是會演變成澹臺家、萬寶殿這個龐然大物與萬象圣地的全面戰爭!其中牽扯的勢力、利益、乃至中州格局,足以讓任何圣境強者都感到棘手和畏懼。
所以,此刻萬象圣主的心情,確實復雜難言。
就在這時,籠罩擂臺的、那早已搖搖欲墜的三重圣境封鎖,終于徹底消散。維持封鎖的圣境道韻收回,空間恢復了正常流轉。
“哈哈哈!好!好小子!干得漂亮!”
一聲爽朗暢快、絲毫不加掩飾的大笑率先響起,打破了有些凝滯的氣氛。澹臺明鏡腳踏虛空,衣裙飄舞,絕美的容顏上滿是欣賞與快意,她目光灼灼地看著坑底僅剩骨架頭顱的顧盛,揚聲贊道。
“以宗境之身,越級斬殺尊者境圣地圣子,逼得其自爆保顏面,自身雖傷未隕!如此戰績,如此心性,如此底蘊!顧盛,你今日之表現,堪稱驚世駭俗!本座亦要道一聲,可喜可賀!”
她這話,等于為今日之戰定性,更是毫不掩飾地對顧盛表示支持與肯定。
緊接著,天元圣地那位魁梧中年——鎮岳圣王,也發出洪鐘般的大笑,聲震四野。
“不錯!痛快!真是后生可畏!老夫今日算是開了眼界!顧小子,你這份狠勁和本事,老夫服了!之前賭約,是我天元圣地輸了!
那枚‘天元令’,稍后自會有人送至萬寶殿,交予你手!天元寶池,隨時為你開放!哈哈,能結識你這樣的少年英杰,此戰觀得值!”
兩位圣境大能接連表態,而且是毫不吝嗇的贊譽與實實在在的好處承諾,頓時讓峽谷兩側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。許多勢力看向顧盛的目光,更加不同了。
能得到兩位圣境如此看重,尤其是天元圣地愿賭服輸,送出“天元令”這等機緣,足以說明顧盛的價值和潛力,已經得到了頂尖勢力的認可。
坑底,顧盛以那僅存的、布滿裂痕的道骨身軀,微微躬身,動作有些僵硬,卻帶著一種不卑不亢的氣度,頭顱抬起,聲音雖然虛弱,卻清晰地傳出。
“兩位前輩過譽了。晚輩僥幸未死,全賴前輩們維持擂臺,隔絕大部余波,以及……一些運氣罷了?!?/p>
他這話,既承了情,也留了余地,未將功勞全歸于自身,顯得沉穩有度。
行禮完畢,顧盛的目光再次轉向萬象圣主。
這一次,他的眼神不再平靜,而是帶上了一絲銳利如劍的鋒芒,盡管身體殘破,但那目光中的意志,卻仿佛能刺破蒼穹。
他緩緩開口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,清晰地回蕩在每個人耳邊。
“萬象圣主,今日擂臺之事,顧某……記下了?!?/p>
他頓了頓,目光如電,仿佛要穿透對方周身繚繞的圣境道韻,直視其本心。
“還有……暗中干擾我大道感知,欲借他人之手行絕殺之舉的‘厚賜’,顧某同樣銘記于心。
三年之內,必親赴萬象圣地山門,登門……討一個說法!”
此言一出,滿場皆驚!先前顧盛宗境挑戰圣境的狂言猶在耳畔,此刻他肉身幾毀,道骨殘破,竟再次當眾立下“三年之約”,而且這次是明確指出了“干擾大道”的指控!這已不僅僅是挑戰,更像是戰書與問責!
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萬象圣主臉上,想看他如何反應。
萬象圣主臉色陰沉得可怕,青袍下的身軀似乎有細微的顫抖,那是怒極的征兆。
然而,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他并未像之前那樣勃然斥責顧盛“放肆”,也沒有出言反駁那“干擾大道”的指控。
他只是用那雙蘊含著冰冷怒意與復雜情緒的眼睛,深深地剜了顧盛一眼,那眼神如同極北之地的寒風,令人骨髓生寒。
然后,他竟是一言不發,猛地一揮衣袖!
“嗤啦——!”
其身前的空間,如同脆弱的布帛般被輕易撕裂,露出一道幽深的虛空裂縫。
他一步踏入其中,身影瞬間被黑暗吞噬,那裂縫也隨之迅速彌合,消失不見。
竟是……直接破碎虛空離去了!
這位萬象圣地的當代圣主,在自家圣子被越級擊敗、逼得自爆、對手殘存并當眾立下戰書之后,選擇了最直接、也最顯“狼狽”的方式——離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