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志原也是臉色大變，剛要示意警員上前阻攔，就見圍擋被幾個人合力推倒，十幾個居民涌了出來，為首的是一位頭發(fā)花白的老太太，手里攥著一張皺巴巴的拆遷補償協(xié)議，直奔齊光遠而去。“老首長！您可得為我們做主啊！”老太太聲音嘶啞，淚水順著皺紋流淌。
現(xiàn)場瞬間陷入混亂。隨行的省委辦公廳工作人員急忙上前，卻被齊光遠抬手制止。老人走到老太太面前，聲音溫和卻帶著威嚴：“老人家，慢慢說，出了什么事？”
老太太顫抖著將協(xié)議遞過去：
“我們是書院街的住戶，政府要拆我們的房子，補償款比周邊低了一半還多。我們找街道、找住建局，都沒人管！昨天還把路封了，說是修路，其實就是怕我們見到您老！”
旁邊一個中年男人接著說：
“老首長，我們不是故意鬧事，實在是走投無路了！孩子要上學，老人要治病，這點補償款連個小房子都買不起啊！”越來越多的居民圍過來，七嘴八舌地訴說著委屈。
光向陽的額頭滲出冷汗，臉色鐵青。他快步上前，試圖安撫：
“各位鄉(xiāng)親，有話好好說，政府會妥善處理的。今天是老領導視察的日子，別打擾了老領導的行程。”
“妥善處理？我們等了半年多了，處理到哪去了？”
一個小伙子高聲反駁，說：
“光書記、聞市長，你們天天坐在辦公室里，知道我們老百姓的苦嗎？”
齊光遠的臉色沉了下來，他翻看了一眼補償協(xié)議，又看向聞哲：
“小聞同志，這事兒你知道嗎？”
安老也臉色鐵青，看著聞哲：
“你這個市長，是怎么當?shù)模俊?/p>
聞哲上前一步，坦誠道：
“齊老，爺爺，書院街拆遷是老城區(qū)改造的重點項目，目前確實存在補償標準爭議的問題。我和志原同志前期做過調(diào)研，正準備調(diào)整方案，還沒來得及上報。”
貺老目光掃過在場的居民，又看向光向陽：
“向陽同志、小聞同志，老百姓的事，從來都不是小事。封路堵門，能堵得住老百姓的嘴嗎？”張克武說：
“當年我們打仗犧牲，就是為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嘛。”
光向陽站在原地，手足無措。他沒想到江競帆的“萬全之策”會弄巧成拙，更沒想到老百姓會如此大膽。
張志原悄悄示意警員維持秩序，卻不敢貿(mào)然行動。
聞哲見狀，上前一步說：
“各位鄉(xiāng)親，老領導們這次來，就是要了解真實的民生情況。我向大家保證，三天之內(nèi)，住建局會重新公示補償標準，邀請居民代表參與協(xié)商，所有問題都會給大家一個明確的答復。”他轉(zhuǎn)頭對光向陽說：
“光書記，不如我就在這里同居民代表交流，您陪著老領導們?nèi)ハ乱徽疽暡彀桑俊?/p>
光向陽愣了愣，隨即反應過來，連忙點頭：
“對對對，聞市長說得對。民生是頭等大事，必須重視。”
光向陽不禁感激的看了聞哲一眼，在這個關口，聞哲的意思很明確，讓他和老同志們先離開，他來面對這個艱難的局面。
貺老卻說：
“鄉(xiāng)親們是找我們幾個老家伙的，我們雖然沒有資格決定什么。可是，我們也想知道一個大致的結(jié)果。”
張克武點點頭，說：
“這里的藏書樓我想仔細看看，我們?nèi)ゲ貢鴺牵銈冋劇！?/p>
幾個老同志一齊點頭。意思很明白，他們要坐等結(jié)果，不要糊弄他們。
聞哲對光向陽說：
“光書記，這是政府的職責。我來代表政府同居民代表談吧。”
光向陽忙說：
“聞市長，你辛苦了！你有多大的把握談攏？”
聞哲說：
“其實我們前期對這里的調(diào)查研究工作也做的比較扎實，情況都比較清楚了。市政府也有了相關的對策措施。只是沒有最后確定，所以沒有向您匯報。”
光向陽忙拍著聞哲的肩膀說：
“聞市長，市委支持你的一切措施。你盡管大膽的談，只要是市委可以拍板的，你盡管定好盤子。”
“謝謝書記，有您和市委的支持，我們一定能談好。”
光向陽同聞哲一握手。
正在這時，警笛大響，只見幾輛防爆車呼嘯而來，停在書院門口，一隊防爆特警下了車。
安老頓時大怒，其他幾個老同志也臉色鐵青。
齊光遠說：
“光書記、聞市長，你們調(diào)特警來對付誰？操蛋！”
安老說：
“立即撤了。還有那些站崗的警察和那些便衣，全部撤回去！”
聞哲一臉的汗，忙對張志原說:
“志原同志，執(zhí)行老領導們的命令吧。把所有的警戒人員全部撤走，我負全部責任。”
“是！”
光向陽、衛(wèi)昌明相視苦笑，只好陪著幾位老同志，出來往藏書樓走去。衛(wèi)昌明心里暗自怪光向陽，光顧給老同志留個好印象，這下要處理不好，都不知道怎么向閭丘書記交待。
聞哲接過梅江濤遞來的無線話筒，對周圍的老百姓說：
“大家好，我是市長聞哲，下面請居民推選出五名代表，就在書院的明倫堂，我們公開談。”
聞哲又吩咐梅江濤：
“你把中平同志、志強同志、江壯同志、瑞慶同志也立即叫來。再把住建局、拆遷辦、書院街道辦的負責人叫過來，帶上所有拆遷資料。”
沒過多久，五位居民代表被領進了書院。領頭的是位頭發(fā)花白的老人，名叫李守業(yè)，是書院街的老住戶，祖上三代都在這兒開筆墨鋪，對老街感情極深。他身后跟著一對年輕夫妻，是剛結(jié)婚沒多久的小兩口，擔心拆遷后沒地方安家；還有一位抱著孩子的婦女，丈夫殘疾，全家就靠老房子的鋪面維持生計；另外兩位是老街的退休教師，平時就幫著街坊鄰居寫寫材料，算是居民里的“文化人”。
書院街道辦的幾位書記、主任、副主任一直在現(xiàn)場，此刻也是一頭的大汗。忙著在明倫堂內(nèi)布置。
十幾分鐘過去，明倫堂內(nèi)已然坐滿了人，聞哲坐在主位，左側(cè)依次是常務副市長古中平、主管城建的副市長周志強、主管拆遷的副市長江壯，右側(cè)是市政府秘書長黃瑞慶、住建局局長、拆遷辦主任，書院街道辦主任則站在門口負責接待。
聞哲對幾位市政府領導說：
“我們沒有時間另外開會了。同居民代表談，就以我們已經(jīng)擬訂的書院街改造方案談。我們先統(tǒng)一這個口徑，爭取把問題解決了。”
幾位剛到的市政府領導，知道老領導們還在藏書樓等結(jié)果，不禁也緊張了起來。
這時，五位居民代表剛一進門，所有目光都集中過來，李守業(yè)攥緊了手里的布包，腳步頓了頓才上前坐下。
李守業(yè)剛坐下就開門見山的說：
“聞市長，我們不是要鬧事，是實在沒法活了。書院街的房子雖然老，但那是我們的根啊！拆遷辦給的補償款，連周邊小區(qū)一半的房價都不到，還說要么拿錢走人，要么去郊區(qū)的安置點。郊區(qū)離市區(qū)幾十公里，我們這些做小生意的、上班的，怎么生活？”
他從布包里掏出一疊照片，都是老房子的照片，有斑駁的門牌號，有院子里的老槐樹，還有街坊鄰居一起過節(jié)的場景，“您看看，這都是我們的念想啊！”
聞哲接過照片，一張一張仔細看，看完后輕輕放在桌上，語氣誠懇的說：
“李大爺，我知道大家對書院街有感情。昨天晚上我和張市長特意去老街看過，房子確實破舊，有的墻都裂了縫，下雨天還漏雨，住著不安全。但拆遷不是要斷了大家的根，是要讓大家住得更舒服，讓老街能更好地傳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