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意思？”沈瓊?cè)A一時怔忡，腦中空白。
“沈側(cè)妃竟不知曉？”焦公公像是看什么稀罕物般打量著她，“太子殿下涉嫌毒害皇后嫡子，證據(jù)確鑿。這等滔天大罪，豈是推給一個儲明便能了結(jié)的？”
“那是儲明院長做的，跟太子殿下無關(guān)。”
焦公公不再言語，只搖了搖頭，那眼神里的譏誚毫不掩飾，如針般刺人的緊。
“不可能的，不可能的，”沈瓊?cè)A喃喃低語，拒絕相信。
在她的記憶里，上一世老皇帝駕崩后，分明是太子殿下順理成章登臨大寶，郁家、姒家鼎力相扶，何等風(fēng)光煊赫，怎么會變了，“我要見太子！我要見殿下！”
見焦公公闔目不理。
沈瓊?cè)A心念電轉(zhuǎn)，忽地捂住腹部，蹙眉低呼：“焦公公！我，我要方便，停下馬車，焦公公？我要去方便一下。”
“麻煩。”焦公公抬了抬眼皮，示意停車。
馬車緩緩?fù)？吭诼愤吜峙浴?/p>
沈瓊?cè)A立刻踉蹌著下車，快步隱入樹影深處。
“公公，”一名隨行的小內(nèi)侍低聲問，“就這么讓她去？萬一她逃跑了怎么辦？”
“逃？咱家倒真希望她跑了，到時跟雜家，跟皇上都無關(guān)。”焦公公冷笑一聲：“不過今日不宜生事，去看著她。”
“是。”
沈瓊?cè)A沒想跑，她只是想回圍場去見太子，然而剛調(diào)轉(zhuǎn)方向朝林外潛行數(shù)步，一道黑影倏然掠至身側(cè)。
“霍首領(lǐng)？”沈瓊?cè)A認出姒家死士頭領(lǐng)，眼中驟亮，“可是太子派你來接應(yīng)？”
“太子要做最后一搏，如今已經(jīng)領(lǐng)兵將圍場包圍。”黑衣人聲音冷硬。
沈瓊?cè)A一臉激動：“我就知道，太子殿下不會敗的，他即將登基。”
“太子大勢已去，不過是困獸之斗而已。”
“你在胡說什么？”
“家主說了，太子能有今日，沈側(cè)妃‘功不可沒’，倒也不枉他平日那般抬舉你。”
沈瓊?cè)A很不解：“什，什么意思？”
“家主說，能留你個全尸。”寒光乍現(xiàn)，長劍出鞘。
就在劍將碰到沈瓊?cè)A時，另一道劍影自斜里飛來，“鏗”一聲擊落兇刃！
“誰？”小內(nèi)侍身影飛快過來。
沈瓊?cè)A整個人被嚇得不敢動彈，她望著霍首領(lǐng)消失的方向，發(fā)生了什么事？為什么姒家主要殺她？
為什么說太子失勢了？
小內(nèi)侍檢查了周圍，并沒什么埋伏，松了口氣，轉(zhuǎn)身見沈瓊?cè)A失魂落魄的模樣，冷聲道：“請側(cè)妃回馬車吧。”
此時圍場皇帳。
老皇帝聽完所有的稟奏后道：“既如此，即日回宮，朕便下詔廢了太子。但朕這把年紀了，國不可一日無儲君，皇后啊......”
皇后緩緩起身，朝皇帝端端正正施了一禮。起身看了眼旁邊的劉玚，方才清晰開口道：“皇上，臣妾很喜歡玚兒這個孩子，聰慧知禮，性資純孝。今冒昧懇請皇上恩準(zhǔn)，允臣妾將玚兒記于名下，入嫡序之列。日后，臣妾必當(dāng)悉心教導(dǎo)，視如已出。”
皇帝好似這才注意到了劉玚，面露不悅：“皇后何時與玚兒這般親近了？”
“臣妾一見這孩子便心生歡喜，且這孩子品性端良，懇請皇上明發(fā)諭旨，將劉玚立為臣妾之嫡子，以定名位，以安朝野人心。”
皇帝沉著臉，未置一詞。
帳中落針可聞，眾人屏息垂首，除了時君棠。
她現(xiàn)在是知道太子和徒弟的演技從哪學(xué)來的了，老皇帝這演技敢說第二，沒人敢說第一吧。
郁凌風(fēng)和皇后交換了一記眼神。
他們知道皇帝屬意二十皇子，可二十皇子背后有錢氏一族，若以后真立了二十皇子為太子，錢氏一族必然強大，到時，郁氏一族就是為他人做嫁衣。
二十二皇子不同，她母親家只不過是普通的門第，就算日后劉玚當(dāng)了太子稱了帝，能依靠的只有郁氏一族。
而且，他會讓二女兒嫁給劉玚，以穩(wěn)固關(guān)系。
此時，皇帝開口：“這事，重長再議吧。”
“皇上！”皇后驟然跪地，哽咽不能成聲，“臣妾當(dāng)年一時心軟，竟養(yǎng)虎為患，害得親生骨肉冤死黃泉……若非皇上當(dāng)年將劉瑾帶到臣妾面前，兩個孩子何至于被害死。”說完，伏地痛哭。
“你在怪朕？”
“臣妾不敢，”皇后抬首，淚痕滿面，恰好讓皇帝看清她驟然蒼老的容顏，“臣妾只想養(yǎng)一個自已選中的孩子。往后是福是禍，是甘是苦，臣妾都認了，絕無怨悔。”
看著皇后一下子蒼老的模樣，老皇帝眼底掠過一絲復(fù)雜，依舊沒說什么。
郁凌風(fēng)撩袍跪下：“求皇上成全皇后慈心！”
時君棠見狀，知道自已該做點什么了，亦跪了下來：“求皇上準(zhǔn)了皇后娘娘所求。”
郁家主投去了感激的一眼，時家?guī)陀艏伊级啵@份恩情記下了。
“怎么？”皇帝怫然不悅，“你們是要逼朕決斷？”
“皇上，請看在和臣妾多年的夫妻情分上，允了臣妾吧。”皇后以額觸地，泣聲哀切。
“罷了，罷了，朕允了。”老皇帝無奈地答應(yīng)。
皇后娘娘欣喜不已，趕緊拉著劉玚跪下謝恩。
時君棠看著一臉懵的劉玚，這單純又懵懂的模樣，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從哪個山角嘎達出來的呢，漬漬。
不由得想到那一世的劉玚，離開冰窖時的眼神絕非善類，不過在那一世，章洵竟然起了要立劉玚為帝的想法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劉瑾拉下來的。
站在邊上的郁含韻眸光復(fù)雜的落在劉玚的身上，想到父親對自已所說：“含韻，你姑母既已選定劉玚承繼嫡子名分，那么來日太子之位必屬劉玚，而太子妃只能出自郁家。”
“父親這話什么意思？”
“為父與你姑母商量了，讓你嫁給劉玚。”
郁含韻下意識地想反對，然而話至嘴邊，還是咽下了，郁家大房只剩她一個姑娘了，她若不嫁，那就只能從二房三房的幾位堂妹中選擇，盡管表面上大家都敬重父親，可一旦攀附未來帝君，手握權(quán)柄，人心思變......
想到此處，她只得同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