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墻之上！無數楚軍與乾軍廝殺在一起。可是再怎么樣，兩軍實力差距，還是非常明顯的。甚至說，乾國方面。那些人都不能說是軍士，都只是百姓罷了。可即便如此，戰事卻也比想象中更加激烈！沒有一觸而潰，沒有被楚軍直接攻下。雙方從傍晚開始廝殺，一直殺到了午夜！楚軍才完全將城墻控制，開始向城中推進。而在此時，整個城墻上，已經尸橫遍野，遍地都是尸首，鮮血，濃郁的血腥氣息彌漫。腳下盡是滑膩！隨著大門被打開，大隊楚軍殺入城中！麾下軍卒去廝殺，李現卻并未出手。他漫步走上了城墻！一路上，盡是尸體。濃郁的血腥味，饒是他久經戰陣，也不得不感慨，這些人，當真是悍不畏死！“都是百姓嗎？”隨著他一步步看上去，最終他的表情，極其復雜！從這些人的著裝和武器，他可以很清楚的分辨出，這些人都是百姓。作為一個統兵多年的家將軍，他從未見過如此情景！靠著一群戰力普通，甚至拉胯的百姓，能抵御楚軍精銳士卒進攻這么久！誠然，這些人是用生命拼下來的。可用百姓守城之人，這佳海城又不是第一處。之前從未有人能爆發出這般效果。他只感覺渾身有些發涼。從這些百姓身上，他已然感受到了葉梟在涼州的地位！看著一名百姓，手握菜刀，滿臉猙獰，死不瞑目。他深吸一口氣，轉身下了城墻！不管怎樣，城破之事，已然定下。楚軍大舉攻入城中，這城中百姓也好，官兵也好，是絕對抵御不住的。此刻，郡守府！郭子航沖了進來。此刻的他，滿頭大汗，顯得有些狼狽。他將所有被扣押下，當做人質的豪族家主尋了出來！厲聲大喝道：“諸位叔伯，爾等快快離開，楚軍已經入城了。”眾人一聽這個消息，盡是滿臉駭然。誰都知道，楚軍一旦入城，這城中必然是修羅地獄！“咱們快走！”眾人顧不上郭子航，不知誰大喊了一聲，都拼命開始往外奔逃，想要回家準備應對之策。至于郭子航死不死。只有一人在乎。正是郭子航之二叔郭溫，他看向郭子航，厲聲道：“子航，咱們現在一起回家族，趕緊將你藏匿起來，無論如何，你還能留下一命！”“不！”郭子航沉聲道：“二叔，你先走，回去告訴爺爺，我郭子航，愿以此命，換我郭家飛黃騰達！”郭溫一愣。他看出來，郭子航似乎有求死之意！“子航，你為何如此？”他滿眼不解道：“咱們現在跑，還來得及！”“不！我不跑！”郭子航站直了身子。呢喃道：“我自幼不學無術，文不成武不就。這次能得家族看中，得了這一官半職！可是我很清楚，我最多也就到此為止了。”郭子航臉上閃過決絕。“陛下以守城之事，托付于我，如今守軍戰敗，百姓死傷無數，我有何顏面去見陛下？又豈能棄城而逃？我已經下定了決心，要帶著城中剩余官兵和百姓，一同抵御楚軍，誓與此城，共存亡！”當共存亡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，郭子航整個人身上，仿佛散發著光芒。郭溫呢喃道：“你這是何必，你已經盡力了，留的有用之身，說不定還能為死去的將士和百姓報仇！”“不！”郭子航搖頭道：“二叔，如果我要臨陣脫逃，有一百種理由。可是現在，我不想逃，也不能逃！陛下在前線，與敵軍浴血廝殺！之前天擎鳥傳訊，也已經回話，說援軍已經派出。我多拖延一刻，陛下說不定就會率軍前來，我一定要率軍遲滯敵軍，到最后一刻！”郭子航厲聲說道。郭溫看著自己的這個侄子，目光復雜。很多時候成長仿佛就在一瞬間。原本郭子航在家族中，雖然出色，可是卻也沒有這般決斷。而如今，卻有了一絲大男人的風范！“那我這便離開，你自己注意！”郭溫并未多留，快步離開。而郭子航看他走了，也來不及感慨，回頭厲聲道：“去征辟百姓之人，如何了？告訴各家各戶，能動彈的青壯，都得給我派出來！”實際上，之所以他還有時間能夠將這些人放走。最重要的原因就是，楚軍依舊在城中與佳海城百姓們廝殺。還是那句話，這些百姓實力不強，可是對于遲滯敵軍還是有些用處的。現在佳海郡，可以說是全民皆兵。阮大明，就是其中之一！他這輩子，真是吃了太多的苦。今年四十歲，早些年呢，被人拐賣，好不容易脫了奴籍，又沒自己的田產。只能給別人種地，被人欺壓。挺大的年紀，還娶不上婆娘。但是自從葉梟入主涼州，他分到了公田。別管這田土耕種如何辛苦，可是最起碼，那是實打實的土地，不僅僅如此，葉梟麾下公田的賦稅，其實遠比之前楚國統治之時更低！區區一年多的功夫，他不僅有了自己的田土，還有了存糧和一些銀錢。甚至也正是憑著這些，討了個寡婦當婆娘！在面臨征辟的時候，他沒有多想。毫不猶豫的就沖了出來。后悔嗎？或許吧！但是他知道，他沒的選擇。手持柴刀，眼看前方一楚軍漢子，他拼死沖殺上去！“殺！”死？或者殺死敵人？他不知道。此時他只能用盡全力！郭子航亦是如此，不斷招攬屬下，不斷招攬兵卒！可是哪里卻還有人了？甚至一些人家，婦女都拎著斧子沖了出來！只求能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。郭子航當即帶著新組織的人馬。重新沖向楚軍！這注定是一場慘烈的搏殺。而他所期待的援軍，也注定來不了。天色漸漸放亮。佳海城內，尸橫遍野！到處都是尸體，到處都是疲憊的楚軍。即便是他們，也從未遇到抵抗力度這么強悍的城池。郭子航的腦袋，也被人砍了下來！懸掛在了城門口！不知他死前是何想法。但是一個書生，大抵是掀不起什么風浪的，只能瞪著一雙眼睛，遙望著遠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