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未落，他忽然覺得脖頸后一涼。
并沒有什么刀光劍影，也沒有什么激烈的打斗。
只是趙羽的一只手，不知何時已經(jīng)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“是不太平。”
趙羽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是老友間的低語，但聽在那人耳中，卻如同炸雷。
“尤其是對那些不知死活，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替人賣命的狗腿子來說，今晚……特別不太平。”
那人渾身一僵，剛想大喊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半個身子都麻了，喉嚨里更是發(fā)不出半點聲音，只能驚恐地瞪大眼睛。
江澈坐在桌邊，連頭都沒抬，只是輕輕吹了吹杯中浮起的茶葉沫子。
“扔出去。”
簡單的三個字。
趙羽手上微微用力，那漢子便如同騰云駕霧一般，被直接從后門扔進(jìn)了漆黑的巷子里，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(fā)出，便暈死了過去。
“王爺，鄭萬金的人越來越放肆了。”
趙羽擦了擦手，坐回原位：“這已經(jīng)是第三波了。他這是在試探您的底線，也是在逼您露怯。”
江澈很清楚這些人的為了什么。
“他不是在逼我，他是在怕。”
“他怕我不貪財，怕我別有所圖，一個手里握著幾百萬兩黑心銀子的人，睡覺都是睜著一只眼的。”
“既然他這么想玩，那我們就陪他玩?zhèn)€大的。”
這一刻，江澈已經(jīng)做出了自己的決定，那就是明面上，他繼續(xù)做江老板，吸引那些的全部注意力。
暗地里，讓夜梟那一組動手。
想到這里，江澈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趙羽。
趙羽聞言，頓時眼神一亮，不過還是有些擔(dān)心。
“王爺，我們這么做的話，是不是有些……”
江澈擺了擺手：“我就是要鄭家鹽運的所有真實賬目！”
……
兩日后，揚州城西，鄭家的一處隱秘鹽倉。
這里靠近運河支流，白天也是重兵把守，到了晚上更是連只蒼蠅都飛不進(jìn)去。
一個身材精瘦，皮膚黝黑的苦力，正混在一群剛剛卸完貨的勞工中間，蜷縮在倉庫外圍的草棚里啃著冷硬的饅頭。
他叫陳七。
平日里沉默寡言，但在暗衛(wèi)營中，他是潛行匿蹤的好手。
當(dāng)年在遼東，他曾在大雪里趴了三天三夜，就為了摸清敵軍的糧道。
借著微弱的月光，陳七迅速鎖定了位于倉庫角落的一間賬房。
陳七閃身而入，屏住呼吸，在書架上飛快地翻找。
一本封皮沒有任何字跡。
翻開一看，里面密密麻麻記錄的，全是私鹽的出貨記錄，以及每一筆賄賂官員的明細(xì)！
陳七心中狂跳，不敢耽擱，迅速掏出早已準(zhǔn)備好的炭筆和薄紙，開始飛速抄錄其中最關(guān)鍵的幾頁。
可是就在這最關(guān)鍵的時刻，外面卻突然傳來了一陣陣腳步聲音。
“老爺有令！今晚這批貨必須再核對一遍，不能出半點差錯！把門打開！”
“不好！”
陳七心中一沉，立刻將抄錄好的紙張塞進(jìn)貼身的油布包里，反手拔出腰后的短刀，不退反進(jìn)！
“死！”
一名率先沖進(jìn)來的護(hù)院剛舉起刀，喉嚨便多了一道血線。
陳七在人群中左沖右突，因為他不想戀戰(zhàn)，畢竟他的第一任務(wù)就是把情報送出去！
“攔住他！別讓他跑了！”
“放箭！放箭！”
陳七悶哼一聲，左肩中了一箭，劇痛讓他身形一滯，但同時也激發(fā)了他的兇性。
“想跑？做夢！”
三個好手同時撲了上來，刀光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。
陳七不閃不避，硬扛了一刀，拼著后背被砍得皮開肉綻，手中的短刀刺入了對方的心窩。
鮮血噴涌！
借著這股沖勁，他縱身一躍，翻過了高墻，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……
半個時辰后。
鄭府，書房。
“啪！”
一只名貴的青花瓷茶盞被摔得粉碎。
鄭萬金臉色鐵青，渾身的肥肉都在顫抖，平日里那副笑彌彌的模樣早已蕩然無存。
“跑了？！”
“幾百個護(hù)院，守一個鹽倉，居然讓人摸進(jìn)去抄了賬目，還讓他帶著傷跑了？！”
“你們是干什么吃的！飯桶！全是飯桶！”
要知道那可是他所有的命門啊！
那本賬冊里記的東西，足夠抄他鄭家九族！
他怎能不發(fā)瘋？
一旦那東西落到那個江老板手里，或者傳到京城，他鄭萬金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！
而且，最讓他心驚的是，那人雖然穿著苦力的衣服，但身手狠辣，行事果決，絕不是一般的江湖毛賊。
護(hù)院統(tǒng)領(lǐng)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說道：“老爺，那人受了重傷，跑不遠(yuǎn)……”
“廢話！”
鄭萬金猛地轉(zhuǎn)過身，“那批賬目一旦泄露，咱們?nèi)玫裟X袋！誰也別想活！”
他咬著牙，聲音從齒縫里擠出來：“給我查！查那人的底細(xì)！”
“傳我的話給漕幫老李，還有衙門的劉捕頭，讓他們把人都撒出去！”
“揚州城里，凡是生面孔，凡是這兩天受了刀傷箭傷的，全部盯死！寧殺錯，不放過！”
“挖地三尺，也要把那個人給我找出來！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尸！尤其是那幾張紙，必須給我拿回來！”
……
接下來的三天，揚州城陷入了一片風(fēng)聲鶴唳之中。
原本繁華的街道上，到處都是橫沖直撞的幫派分子和官差。
只要是外地口音，或者是形跡可疑的人，都會被當(dāng)街盤問，稍有反抗便是一頓毒打。
江澈坐在聽雨軒內(nèi)，聽著外面的喧鬧聲，臉色陰沉得可怕。
從這個場面來看，如果不出意外，陳七已經(jīng)得手了。
但原本應(yīng)該回來的陳七卻沒有回來，這就讓他有些擔(dān)心了。
“王爺，找到了！”
第三天傍晚，一名暗衛(wèi)渾身濕透，匆匆闖入。
“陳七躲在城南的一處廢棄染坊里，但他傷勢太重，引發(fā)了高燒，如果不及時救治……”
江澈霍然起身：“備車！帶上最好的金瘡藥！”
就在他們整裝待發(fā)之時，城南方向，突然燃起了沖天大火。
那暗衛(wèi)臉色瞬間慘白：“不好！那是染坊的方向！”
“鄭萬金的人，找到他們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