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鈺面上不動聲色,只是對著李萬天,又是一陣誠惶誠恐的表忠心。
“陛下謬贊了。奴才只是胡言亂語,當不得真。陛下您才是天底下最圣明的君主,奴才能伺候您,是奴才八輩子修來的福分。”
他這番話,說得是滴水不漏,既謙卑,又捧了李萬天。
李萬天聽得是越發地舒坦了。
他拉著林鈺的手,讓他跟自己一起坐到羅漢床上,然后便開始興致勃勃地,跟他聊起了前朝的各種政事。
從河北道的災情,到漠北的戰事。
從朝堂上的黨爭,到民間里的趣聞。
李萬天說得是眉飛色舞,唾沫橫飛。
而林鈺,則是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。
他時而點頭,時而附和。
時而又會冷不丁地,提出一兩個雖然聽起來有些驚世駭俗,但卻總能一針見血地,切中要害的觀點。
兩人你一言,我一語,聊得是不亦樂乎。
那副樣子,簡直就像是一對相見恨晚的忘年交。
蘇芷虞、鴛鴦、青鳶,三個女人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,一個個都驚得是目瞪口呆。
她們想不明白,剛才還劍拔弩張,隨時都可能掉腦袋的緊張氣氛。
怎么一轉眼,就變成了現在這副君臣相得,其樂融融的和諧畫面了?
林鈺這個男人,實在是太可怕了。
他的那張嘴簡直就跟開了光似的。
死的都能讓他給說成活的。
而站在一旁的龐大海,看著那聊得熱火朝天的兩個人,只覺得自己的心,像是被一萬只螞蟻在啃噬。
又痛,又癢,又充滿了無能為力的憤怒。
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冷落了的怨婦。
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丈夫,跟別的“小妖精”,在自己面前打情罵俏,卿卿我我。
這種感覺,實在是太他娘的憋屈了!
不行!
不能再這么下去了!
再這么下去,自己這個內宮總管的位子,遲早要被那個姓林的小畜生給搶了去!
必須得想個辦法,把他給除掉!
一個惡毒的念頭,在龐大海的腦海里漸漸成形。
他看著林鈺,那雙渾濁的眼睛里,閃爍著冰冷的,不帶一絲感情的殺機。
……
龐大海失魂落魄地,從麟德殿里走了出來。
他一回到自己的寢宮,就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,將屋子里所有能砸的東西,都給砸了個稀巴爛。
啪——
砰——
“小畜生!你給咱家等著!咱家不把你碎尸萬段,咱家就不姓龐!”他一邊砸著,一邊像個瘋子一樣,歇斯底里地咆哮著。
屋子里的幾個小太監,嚇得一個個都蜷縮在角落里,瑟瑟發抖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龐總管發這么大的火。
不知過了多久,龐大海似乎是砸累了。
他氣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,那張總是帶著幾分陰鷙的臉上,此刻寫滿了猙獰和瘋狂。
他知道,光靠他自己,是絕對斗不過林鈺那個小畜生的。
那個小畜生不僅有蘇貴妃那個賤人撐腰,現在更是得了陛下的青睞。
如果自己隨便找個理由給他弄死,絕對會引來李萬天的怒火。
到時候萬一威脅到自己……得不償失。
必須得想個別的辦法。
一個能讓他死得無聲無息,還不會牽連到自己的辦法。
龐大海的腦子里飛快地盤算著。
突然,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扇緊閉的,通往內室的房門上。
一個更加惡毒,也更加瘋狂的念頭,從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。
“呵呵呵呵……”他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,臉上露出了一個扭曲的,病態的笑容。
他走到那扇門前,輕輕地推開房門。
屋子里,趙淑妤正一個人坐在窗邊,手里拿著一本書,看得是聚精會神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素雅的白色長裙,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起。
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書卷氣的溫婉臉龐上,此刻寫滿了恬靜和安詳。
她就像一朵遺世獨立的白蓮,圣潔而又美好,與這骯臟且吃人的皇宮格格不入。
龐大海看著她那副樣子,心里那股子變態的占有欲,又一次涌了上來。
他放輕腳步,走到她身后,伸出那雙枯瘦如柴的手,從后面一把將她那柔軟的身體緊緊抱住。
“啊!”趙淑妤的身體,猛地一僵。
一股熟悉的,讓她感到惡心的檀香味,瞬間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。
她手里的書,“啪”的一聲,掉在了地上。
“淑妤……”他的聲音,嘶啞而又充滿了占有欲,“咱家回來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回來了?”她的聲音里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,厭惡和恐懼。
“怎么?咱家回來,你不高興嗎?”龐大海將臉埋在她那散發著淡淡墨香的頸窩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“沒有……”趙淑妤強忍著心中的惡心,搖了搖頭。
“淑妤,”龐大海的聲音,突然變得有些嚴肅,“咱家有件事想讓你去辦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咱家想讓你,去把那個姓林的小畜生,給殺了。”龐大海的聲音,冰冷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。
趙淑妤的心,猛地一顫。
她難以置信地回過頭,看著龐大海。
“你……你說什么?”
“我說,”龐大海看著她,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閃爍著瘋狂的光,“咱家要你去殺了林鈺。”
“不!我不要!”趙淑妤想也不想地,就拒絕了。
她怎么可能去殺林鈺?
那個男人,可是她現在唯一的希望和寄托啊!
“你敢不聽咱家的話?!”龐大海的臉上,瞬間就布滿了猙獰的怒火。
他一把將趙淑妤從椅子上拽了起來,狠狠地扔在了地上。
“你這個賤人!你是不是真看上那個小白臉了?!”他沖上前,對著趴在地上的趙淑妤,又是一頓拳打腳踢,“咱家讓你去殺他,你竟然敢不聽?!”
“你是不是覺得咱家是個沒用的廢物,所以就想跟著那個小白臉一起背叛咱家?!啊!說話!賤人!!”
趙淑妤疼得在地上不停地翻滾,哀嚎。
但她的心里卻是一片冰冷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癲的魔鬼,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溫婉的眸子里,所有的猶豫和掙扎,都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前所未有的,冰冷的決絕。
龐大海。
你不是想讓我去殺林鈺嗎?
好啊。
那我就去。
不過,我殺的到底是誰。
那可就說不定了。
看著趙淑妤那不再反抗,反而露出一絲詭異笑容的臉,龐大海也打累了。
他知道這個女人性子烈,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來。
他嘆了口氣,心里卻越發懷疑起來。
這個賤人絕對是看上那個林鈺了。
否則她怎么會這么抗拒?
不行,絕不能讓她再跟那個小畜生見面了。
“來人!”龐大海對著門外,厲聲喝道。
“從今天起,沒有咱家的命令不許夫人踏出這房門半步!”
“是!”
......
轉眼,林鈺與趙淑妤約定的五日之期已到。
林鈺一大早就處理完了麟德殿的雜務,又去蘇芷虞那里請了個安,陪著那個還在為漠北公主的事情生悶氣的女人說了幾句貼心話,才找了個借口溜了出來。
他心里跟長了草似的,腳下的步子都比平時輕快了不少。
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那個溫婉如水,渾身都散發著書卷氣的可人兒,林鈺的心里就一陣火熱。
這幾天,他腦子里時不時地就會浮現出趙淑妤那張梨花帶雨,楚楚可憐的臉。
還有她那句帶著哭腔,卻又充滿了勇氣的“我愛你”。
這個女人,就像一壇陳年的女兒紅,初嘗時平平無奇,可越品就越是讓人沉醉,越是讓人欲罷不能。
尤其是她身上那股子傳統仕女的端莊和那被壓抑了許久的,隨時都可能噴發而出的風情混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種致命的誘惑。
這種誘惑,對林鈺這個現代人來說,簡直就是無法抗拒的毒藥。
他今天一定要好好地疼愛她一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