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不對？
咋個不對了？
“爸，村里賣魚的錢……是不是也該有小鵑兒一份啊？”
李家臺子往海城的鋼鐵廠賣魚，這事整個永河縣，哪有不知道的。
啥？
還真是好女婿啊！
連這個錢都惦記上了。
“好，好啊！不就是要錢嗎？行，156塊3毛錢，我家4口人，該有我這大閨女39塊零……也別零了，這是40塊錢，拿走！”
杜立德數(shù)出4張大團結(jié)，直接拍在了炕上。
龐秉新剛要伸手去拿，杜鵑連忙給攔下了。
“爸，秉新不是這個意思，他是……跟您說著玩兒的。”
“別，我當(dāng)真了，也怪我糊涂，早就該想著的，還麻煩我這女婿說出來。”
杜立德說著，把錢塞到了杜鵑的手里。
“就今天這一回，往后，你們兩口子還是少登我的門口，當(dāng)初你出嫁的時候，我就說了，是福你享，是罪你受，你過成啥樣，也別來我這門口哭，行了，也不早，趕緊帶著你的口糧，走人。”
杜立德說完，也不管杜鵑如何拉扯，甩開女兒的手，轉(zhuǎn)身出了門。
剛到街口，就看見李天明開著拖拉機，后斗上坐著三個弟妹，還有……
宋知青！
唉……
老子這輩子是倒的什么運。
李天明也看見了杜立德，見他黑著臉，一副晦氣模樣，沒搭話，開著拖拉機就走了。
他這是帶著弟妹和沒過門的小媳婦兒去大柳鎮(zhèn)趕集。
本來想去縣城的，可這天太冷了，而且一來一回的，等到家天都黑了。
一路上又捎上了不少鄉(xiāng)親，手里有了活錢，都是去趕集，添置年貨的。
大柳鎮(zhèn)和李家臺子就隔了一條河，可是要想過去，卻得饒十幾里路。
今天是大集，小商販在城里是被嚴(yán)厲打擊的，但是在農(nóng)村，卻沒什么人管。
誰家過日子不需要個針頭線腦的，供銷社里倒是有的賣，可卻要工業(yè)券。
縣城里的大百貨商店不要工業(yè)券，又離得太遠(yuǎn)，誰為了買根針，跑四十幾里路？
于是對這些小商販，鎮(zhèn)上的公社干部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。
縣里要是來了指示，就清理一下，否則的話……
誰不都得活著啊！
李天明先帶著幾人去吃飯，街上有個餛飩攤子。
一人要了一碗，做生意的是個女人，背著個孩子。
等端著餛飩過來的時候，一眼認(rèn)出了李天明。
“是你，李天明？”
熟人？
李天明看著對方，眉眼是有幾分熟悉。
可他畢竟是重生過來的，除了親人，其他認(rèn)識的，印象已經(jīng)非常模糊了。
“你是……”
女人有些尷尬，撩了下額前的頭發(fā)。
“張麗梅？”
看到女人額頭上那個紅色的胎記，終于讓李天明記起了對方的名字。
“你還記得我。”
李天明能想起她的名字，這讓張麗梅很高興。
“我聽人說，你上報紙了，當(dāng)初老師都說，你將來肯定有出息。”
再有出息，也趕不上你啊！
上輩子，張麗梅可是把生意做到香江的大老板。
真正的白手起家，靠著肩挑的餛飩攤子，一步步擁有了自己的品牌。。
李天明也是后來聽別人說的。
改開以后，張麗梅就把家里的房子賣了，進(jìn)縣城開了第一家個人的早點鋪子。
有了資本以后，又去了海城，靠著好手藝，愣是做起了自己的餛飩品牌，加盟店開到了全國各地，連香江都有她的鋪面。
李天明還是后來看電視，正好看到張麗梅的專訪，才知道如意餛飩的創(chuàng)始人，竟然是他的初中同學(xué)。
“你這是……”
“嫁人了，這是我兒子牛牛！”
李天明看著那個明顯和正常孩子不一樣的小男孩兒。
后來有個詞，專屬于這類孩子——唐氏！
“你男人呢？”
讓媳婦兒帶著孩子出來擺攤做生意，男人不管不問，算個啥？
“死了！”
呃……
李天明想給自己一嘴巴，哪壺不開提哪壺，這是往老同學(xué)傷口上撒鹽啊！
“對不起，我不知道！”
張麗梅苦笑了一聲：“沒啥，現(xiàn)在一個人也挺好，你們先吃著，不夠叫我。”
說著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。
“她是你同學(xué)？”
宋曉雨猶豫著問了一句。
“嗯！上學(xué)的時候，她成績挺好的。”
現(xiàn)在這年頭，成績再好也沒用，上限就擺在哪里。
要么初中念完考中專，要么再念兩年高中，然后哪來的回哪去。
城里的高中生都安排不了工作，更何況是農(nóng)村的。
運氣好的，被推薦上大學(xué)，是推薦，這年頭沒有高考那么一說。
運氣不好，拿著個高中學(xué)歷，回家種地。
“她的孩子……”
宋曉雨沒好意思再說下去，誰都看得出來，那個孩子不正常。
餛飩?cè)X一碗，不要糧票，李天明他們吃完，也沒再打擾張麗梅，把錢壓在了碗底下。
遇見未來的商界女強人，將其招攬至麾下。
拉倒吧！
那是小說，這是現(xiàn)實。
轉(zhuǎn)了一圈下來，除了幾朵手工頭花，啥東西都沒買。
不過宋曉雨和李蓉倒是逛的興致勃勃的。
看起來，不管哪個年代，逛街永遠(yuǎn)是女人本能喜好。
眼見到了下午，天又變冷了，李天明決定加快速度。
奔著鎮(zhèn)上最大的供銷社去了。
他手上還有幾張布票，看看有沒有好的成衣，給宋曉雨也買一身。
兩人沒有訂婚儀式，新衣服好歹要買。
宋曉雨本來要推辭，但聽李天明說這是規(guī)矩，而且過年的時候，還要去三叔四叔家拜年。
便沒再說什么。
這年頭衣服的款式也沒什么新花樣，掛在那里，不問售貨員，都分不清男女款。
撿著顏色鮮艷些的挑了一身，直接付錢，給票，拿著衣服走人。
接著又給小五買了不少小玩意兒，李天明特意買了一包糖，交給了宋曉雨。
他們兩個定親的事，經(jīng)過四嬸兒的宣傳，已經(jīng)人盡皆知。
這包糖是給宋曉雨拿去知青點散給大家的。
家里什么都不缺，年貨早就備齊了。
臨走之前，李天明尋了條胡同鉆進(jìn)去，等出來的時候，手里多了一個粗布口袋。
拖拉機停在鎮(zhèn)公社的大院里，往回走的時候，又遇到了張麗梅。
“找你的錢！”
原來她是特意在這邊等著的。
李天明有些尷尬。
“謝謝你，老同學(xué)，不過……不用！”
說著，把錢塞進(jìn)李天明的手里，轉(zhuǎn)身挑起她的餛飩攤子，晃晃悠悠的走了。
攥著手里的一把零錢，李天明只覺得自己的行為蠢到家了。
“她可真堅強。”
聽著宋曉雨的評價，李天明也不知道該作何感想。
這年頭，人要是少了那幾根鋼骨，還能剩下什么呢？
在鎮(zhèn)公社大院等了一會兒，有些采買完年貨的鄉(xiāng)親陸陸續(xù)續(xù)的過來尋他們。
幾個人湊在一起，免不了說起剛剛買年貨的經(jīng)歷。
“天明，你是沒瞧見，大魚淀的何老五看見我把錢掏出來，眼珠子都直了。”
眾人頓時發(fā)出一陣爆笑。
大魚淀也是挨著那座山的一個村子，當(dāng)初鬧災(zāi)那幾年，為了爭奪那座山的所有權(quán)，兩個村子沒少干架。
最后還是李家臺子的人心更齊，饒是大魚淀的何家聯(lián)合了另外幾個村子的人一起上，也沒能斗得過李家臺子。
再后來，幾個村子之間便結(jié)下了仇，不再和李家臺子來往，甚至連婚嫁都斷了。
今年大家伙的腰包厚實，自然免不了要來炫耀一番，讓那幾個村子的人好好看看，李家臺子真的富裕了。
還不把閨女嫁過來嗎？
呃……
這個才是最重要的，左近幾個村子都不和李家臺子婚嫁，想要娶媳婦，嫁閨女，只能找離得遠(yuǎn)的人家，走動都不方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