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龔的話，讓我思緒鎮(zhèn)定下來。
這人是誰？
我大抵已經(jīng)知道了。
阿貢喇嘛說過，十三世禪仁死后，并沒有轉(zhuǎn)世出現(xiàn)。
按照他的說法，這很反常，現(xiàn)在的五喇佛院完全靠著過往震懾，才能保持和黑城寺的平衡。
“是找到禪仁。”我回答老龔。
“是咯，正因此，什么苦楚的事情都不要管，只能看。這地方的喇嘛，倒是和咱們認知的真不太一樣。”老龔舔了舔嘴角，嘿嘿笑了笑說：“黑城寺的和外邊兒大部分很像。這世道，真鬧人。”
“或許，是因為過往那么些年，這個地方從來沒有真正的平靜過，活佛才會不停的轉(zhuǎn)世，不停的奪舍，如今一切平安無恙，五喇佛院庇護一方，黑城寺也蟄伏不出，他便不會去奪舍了。”我再度開口說道。
老龔眼前一亮，道：“正解哇，阿貢喇嘛關(guān)閉佛院，喇嘛不出，就是逼活佛出來，他是有東西的，比起讓你們父子去送死，更希望有活佛，就像是句曲山非要三個真人一樣。”
沉默片刻，我回答：“那如果，我找不到呢？”
“呃……那可以試試真的把水攪渾，把句曲山的真人引過來，就別弄老何頭了，阿貢喇嘛的實力，應該也是真人級別的，禪仁和辛波，則是相當于頂端的出陽神，黑城寺未必沒有真人級別的黑羅剎，容易把老何頭的老骨頭整散架。”老龔舔了舔舌頭，一時間又顯得極為遲疑。
“不過我覺得，最好別這樣做，畢竟阿貢喇嘛說了，沒有活佛帶領(lǐng)，整個五喇佛院的喇嘛，都沒辦法進黑城寺，他們的活兒更狠哩。”
饒了一大個圈子，事情還是回到了原點。
不知覺間，我已經(jīng)走了很遠一段路程，回頭都瞧不見五喇佛院所在的山了，甚至瞧不見紅房子。
夜空寂寥，繁星點點，時而有禿鷲粗啞的叫聲，使得人心煩意亂。
老龔倒是幽細的唱著葷曲兒，在這寂靜無人的草原上，平添了幾分恐怖陰森。
大致的方向感我有，知道從哪兒能到達縣城區(qū)。
首先我得靜下來，才能真的去完成好這件事情。
抱著僥幸心，再度聯(lián)系了我爸一次，依舊聯(lián)系不上，我才徹底放棄。
沒有去聯(lián)系我媽。
這種決定，她必然知道。
并且，她肯定比我，比任何人都煎熬，我的詢問，可能會讓她更難承受。
當然，這不代表我不能問椛螢。
電話通了之后，椛螢其實都答非所問，一直表示我爸還在大湘市，直至我萬分篤定的說，我知道一切了，椛螢才沉默良久，說了句對不起。
我怔住。
這又何談讓椛螢來和我道歉？
她恐怕又將自己當成了后腿？拖累我們？
沒有等椛螢表現(xiàn)出態(tài)度，我便明確的告訴他，這一切都是因為我，不過她可以放心，我已經(jīng)在尋找破局的手段，并且告訴椛螢我和阿貢喇嘛所接觸的一切。
而后，椛螢才鎮(zhèn)定許多，她千叮萬囑，讓我一定要保重自身安全。
再聊了幾句細節(jié)，包括我爸究竟什么時候從椛家離開的，電話才掛斷。
“差不多是我和金甲喇嘛見面的時候，我爸離開的大湘市，他應該快要到阿貢喇嘛這里了。甚至有可能，我們離開的時候，他已經(jīng)到了。”我扭頭看向老龔，一時間，焦躁和煩悶感再度涌了上來。
“靜下來，要安靜吶爺，沒那么快，辛波真想直接用老爺，那早就用了，說實話，老爺?shù)乃讲桓撸炔簧夏悖駝t黑羅剎們怎么接二連三的先找你，老爺最多算個候補，他們真要徹底找不到你了，或者辛波真的快不行了，才會奪舍。”老龔在我耳邊絮語。
我默念著凈心神咒，只能用道術(shù)讓內(nèi)心平靜。
走了很遠，抬頭，入目所視，一方小城靜靜的佇立在高原之上，達縣到了。城區(qū)里沒有多少光，一切都顯得十分寂靜。
按照老龔的說法，我先找了個酒店落腳。
前臺見我衣著，對我都十分尊重，更是說藏語，而不是普通話。
我這就聽不懂了。
索性沒多言，只是靜靜的站著，等她給了房卡，默默朝著電梯走去。
恰巧叮的一聲輕響，電梯門開了，瞥見電梯內(nèi)人的瞬間，我微微低頭，使得僧袍的帽子遮住了大部分臉。
里邊兒的人匆匆走出來，不過他雙手合十，和我行了一禮，這才更匆忙的往外走去。
我進電梯，摁了樓層，在電梯門緩緩關(guān)閉中，瞧見那人離開的背影，喃喃道：“羅慷。”
老龔沒有在我肩頭，在瞧見熟人的瞬間，他反應更快藏匿。
當電梯門完全閉合，老龔才冒了頭，小聲嘀咕：“冤家路窄哩，阿貢喇嘛就有一點沒注意提醒你，還得避著羅家，嘖嘖，他們可是黑城寺的看門狗。”
“五喇佛院關(guān)閉，黑城寺蟄伏，羅家這群人，怕是要耀武揚威起來了，這事兒，可沒那么好整。”
我蹙眉，沒多言。
一路到了自己的房間里，關(guān)上門。
老龔已經(jīng)跳到了窗臺的位置，瞄著下方路面了。
我同樣走過去，不過，已經(jīng)看不見羅慷的人，去往何處。
“盡量不要生變吧，不到萬不得已，我不會招惹他們。”我沉聲說。
“嘿嘿……爺，我就說一句你不愛聽的，這世上，沒有什么事情一帆風水，一蹴而就，你今兒遇到羅家人了，就代表命數(shù)中，他們肯定還得給你添亂，還得和你糾纏糾纏，上次，咱們救了人，放了火，黑城寺還丟了老爺，你想想，羅家難受不？寺廟進賊，看門狗肯定被揍的慘不忍睹。”
老龔這話，我的確不想聽到。
這種節(jié)骨眼上，我的確不想遇到更多麻煩。
“睡覺睡覺，車到山前必有路，明兒且聽禍與福。”老龔瞄了一眼床。
我沒有去直接躺下，而是進洗手間，畢竟目睹了阿貢喇嘛肢解尸體，我一直覺得身上黏糊糊的有尸油。
洗干凈出來之后，整個人稍稍清爽了一些。
躺下后，閉上眼，可悄無聲息的，我覺得一股涼意涌來。
我側(cè)頭，睜眼，卻和一雙眼眸對視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