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陸家三魚堂中。
陸家三魚堂，是有一段傳說的。
陸家先祖押運錢糧路過鄱陽湖，時遇大風雨。船漏水將沉。陸家先祖對風雨發(fā)誓，舟中但有一文不法錢，愿死于風雨。
有三條魚自投缺口，卡在船底，令陸家先祖，轉(zhuǎn)危為安。
是以有三魚堂之號。
以清廉自詡。
而三魚堂，也成為陸家議事之地。
陸家家主陸嵩為主，各方人士，都在三魚堂之中，商議如何應(yīng)對當前的局面。
陸家祖上乃是明宗朝的狀元，在宣宗朝入閣，曾任首輔。雖然人不在了。余蔭卻在。
庇護陸家成為江南大族。
奈何子孫不爭氣。到了而今，陸家已經(jīng)沒有一個進士。
陸嵩也不過一個舉人。
陸嵩雖然科舉不行，但賺錢是一等一的厲害，借著祖宗的余蔭，再加上大把撒錢。
居然維持陸家地位不衰。
依舊是江南頂級大家族之一。
而與鄭家合作的海貿(mào)生意，就是陸家最重要的生意之一。
也正因為這一門生意中，陸家門庭最高，所有人推陸家為主。聽陸家號令。
當然了，并非其他參與這門生意就沒有江南名門。而是這些人不直接下場，藏在層層布幔之后。
三魚堂中，氣氛相當熱烈
陸嵩坐在上首，下面都是參與到海貿(mào)各個環(huán)節(jié)的人。無數(shù)人七嘴八舌的議論眼前的局面。
“陸爺，您倒是說話，現(xiàn)在這個局面，該怎么辦？”
“是啊。這都僵在這里了。”
“誰想到鄭家居然一點面子都不給。”
一時間議論紛紛。
當日，消息走露。陸嵩拍板發(fā)難。一下子給了鄭邦基一個下馬威。
陸家決定所有商人都不賣貨給鄭家。鄭家貿(mào)易鏈條一下子斷了。
內(nèi)務(wù)府在江南的分支機構(gòu)，也出現(xiàn)在了這樣那樣的問題。
采買不到東西。甚至內(nèi)務(wù)府內(nèi)部，有一些人也紛紛勸說鄭邦基放棄計劃。
陸嵩不僅僅有硬的，還有軟的。
他寫了一封親筆信，派人送到南海，給南海郡王，想通過與鄭家多年的關(guān)系，將鄭家給拉過了。
只是------
鄭邦基怒了。
這一件事情，關(guān)系到他鄭邦基的前程。
鄭邦基本質(zhì)上是一個二代，吃軟不吃硬。
你來硬的。鄭邦基更硬。
鄭邦基找了一個理由，對江南織造等幾個地方進行大清洗。殺得人頭滾滾。
但凡為陸家說話的，鄭邦基不問理由，不問是非，一個字死。
鄭邦基更是給鄭家在江南負責人下命令。讓他斷絕與陸家為首這一群人所有合作。
這一下子，雙方兩敗俱傷。
陸家這些人將大批貨壓在手里。而鄭家也不好受。
鄭家有多少人靠海上吃飯的，這空船在港口上，每多待一天都是損失。
更不要說，海貿(mào)是要等季風的。
一旦錯過風期，那就等于錯過半年的收益。
鄭家上下，也有一批人急得團團轉(zhuǎn)。
最后南海郡王發(fā)話了，江南一切聽鄭邦基的。
這一點，在賀重安的預(yù)料之內(nèi)。
對鄭家來說，錢真不是最重要的東西，鄭家轉(zhuǎn)型，鋪墊第二代，第三代的富貴，才是最重要的事情。
于是就變成了現(xiàn)在的互相傷害的局面。
兩邊損失慘重。
影響到方方面面的。
但這就看出來雙方凝聚力的不一樣。
陸家只是盟主，大家推舉出來的，能為大家賺錢的人。真要是持續(xù)損失，下面人已經(jīng)坐不住了。
對南海郡王鄭萬年來說，海貿(mào)固然是下面人一口飯。
而現(xiàn)在南海郡王一聲令下，斷了。
誰膽敢在鄭萬年面前說一個“不”字。
鄭萬年反手就能將此人扔到海里喂鯊魚。
什么？
有人想繞過南海鄭家，與西洋做貿(mào)易。
他們可以試試。
真以為鄭萬年這些年不怎么領(lǐng)兵打仗。就吃齋念佛了。
陸嵩沒有說話，一邊陸家有人說道：
“這種局面是我想要的嗎？不是大家都一起說，給他們一個教訓(xùn)嗎？”
“話雖如此，說到底大家是想鬧一場，讓那位賀老虎知難而退。誰曾想，鬧出這個局面。”
“我不怕說實話，這已經(jīng)停工半個月了。再這樣停工下去。下面人是熬不住的。”
“到時候，事情就鬧大了。”
“怎么鬧大？”
“怎么鬧大？哼，這群刁民，一點大局觀都沒有，已經(jīng)有人說要去燒織造府衙門？”
江南已經(jīng)非常資本主義化了。
所謂的江南市民階層，有些人自然是做買賣的小商人，但很多卻是打工的普通百姓。
這些人賺得比種地的百姓多很多，但花得也多。他們所需要的一切都必須購買。
所以很多人手中是沒有多少余錢的。
一旦停工時間過長。
那真是活不下了。
所以這些人想要鬧大，什么殺官，也顧不得了
這樣下去，不殺官也是死，而且是餓死。
那還在乎什么？
“萬不可如此。”立即原本不說話的人紛紛出言。“燒了織造府，打了陛下的臉，傷了鄭三爺，南海郡王那邊如何交代？”
“對，對，對。”
這倒是這些人的一致意見。
這群人軟弱性，就在這里。從一開始，他們就沒有斗爭到底的決心。鬧事不過是，會哭的孩子有奶吃的伎倆。
他們一個個家財萬貫，嬌妻美妾，活得不知道有多滋潤。賀重安固然是狠狠割他們一刀。
但現(xiàn)在看來，還沒有要他們命的想法。
他們怎么肯拼命啊？
“好了。”陸嵩終于開口了，說道：“說到底，那頭陰虎，不過是想要錢。給他錢就行了。”
“大家湊一個數(shù)，去見賀重安，將他的胃口填滿了。這一件事情就過去了。”
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，說道：“正該如此。”
這才是他們面對強權(quán)，最常用的辦法。
陸嵩心中冷笑，暗道：“真以為賀重安那么好打發(fā)嗎？”
陸嵩知道，即便賀重安之前好打發(fā)，現(xiàn)在也不好打發(fā)了。但這一招，也必須做。
只要讓他們死心。
才能將他們擰成一根繩。
陸嵩心中暗道：“是時候，做更多準備了。”
“陸家下水了。其他人也不能袖手旁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