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$昭華瞪大一雙美目，纖長的睫毛顫動著。
仿佛無法理解剛剛唇上那一觸即逝的溫熱是什么。
下一瞬，她猛地反應過來。
用力掙開秦風，向后踉蹌半步，臉頰迅速燒紅，眸中迸出羞怒交加的火光：
“秦風！你……你敢辱我？”
秦風一臉無辜地攤手：
“我哪有？剛才不是說好了，我贏了，親你一口么？”
“顧老都評定為傳世之作了，難不成……公主殿下還能當場作出一首比這更好的山水田園詩來？”
昭華被他這話噎住，自知無法比擬剛才那首《江雪》，但那股被當眾輕薄的屈辱感卻洶涌難平。
她俏臉漲得通紅，連脖頸都染上了緋色，聲音因極力克制而微微發(fā)顫：
“那你也不能……不能在這大庭廣眾之下……”
話未說完，她自己先覺出這話里的無力與曖昧。
臉上更燙，眼圈一紅，積聚的委屈和羞憤終于化作清淚，撲簌簌滾落下來。
秦風見她真哭了，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，人家也沒惹自己。
趕忙哄道：“別哭啊，放心，我會對你負責的。”
“等回頭，我就去大昭找你提親。”
此言一出，滿殿剛從“傳世之作”的震撼中稍稍回神的人們，再次被秦風這驚人的腦回路擊中，表情一片空白。
提親？
眾人面面相覷，只覺得荒謬絕倫。
堂堂大昭公主，金枝玉葉，兩國邦交何等大事，豈是他一個異國公世子隨口說“提親”就能成的？
這秦風的思緒，怕是跟常人不在一條道上。
昭華也被他這話氣得忘了哭，淚珠還掛在腮邊，羞怒中更添了幾分哭笑不得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用袖角迅速抹去眼淚，狠狠瞪了秦風一眼：
“誰要你負責！更輪不到你來提親！”
說罷，她不愿再在這眾目睽睽之下糾纏。
猛地轉(zhuǎn)身，快步走回大昭使團之中，只留下一個微微發(fā)顫的、倔強的背影。
“哎，又欠下一筆情債。”
秦風望著她的背影，表面嘆息搖頭，心底卻得意地翹了翹嘴角。
旋即，他目光一轉(zhuǎn)，落在大昭旁邊席位那位大岷代表身上，語氣輕松得像在閑話家常：
“我記得……你說的是詠史詩，是吧？”
那大岷學子石磊還在為方才一連串變故發(fā)怔，聞言下意識挺直脊背，戒備地點頭：
“正是！”
“行。”秦風點頭，直接開口道：
“聽好了——”
“《臨江仙》。”
“滾滾長江東逝水，浪花淘盡英雄。”
第一句如巨石投湖，尚未從“提親”鬧劇中完全抽離的眾人，被這磅礴的意象與沉郁的基調(diào)悍然劈開！
滾滾長江東逝水，雖不知長江是什么江，但“滾滾”二字讓人仿佛聽見了江水奔騰的轟鳴。
“東逝水”三字更有一種恰如歲月流逝、歷史變遷，從不停留之感。
第二句，“淘盡”更妙。
像大浪淘沙一般，將英雄的功業(yè)、聲名、是非，通通滌蕩、沖刷殆盡，不留痕跡。
仿佛能看見歷史長河里，一代代英雄登場又退場，最終被浪花裹脅而去，滿是不可逆的宿命感。
僅僅十三個字就將歷史興衰體現(xiàn)得淋漓盡致。
柳文淵、乾胤天、顧守真等人也是面色一變。
“是非成敗轉(zhuǎn)頭空，青山依舊在，幾度夕陽紅。”
秦風的聲音在大殿中繼續(xù)回蕩，平穩(wěn)而清晰，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歷史的重量。
這句再次讓眾人一震。
一個‘空’字道盡了人的渺小，青山和夕陽更讓這個渺小有了對照。
“白發(fā)漁樵江渚上，慣看秋月春風。”
“一壺濁酒喜相逢。”
“古今多少事，都付笑談中。”
一詞吟罷，滿殿寂然。
不同于前一首《江雪》，這首詩的意境表達得很清晰。
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詞中對歷史興衰與英雄沉浮的蒼涼嘆惋，以及看透世事后的精神超脫。
....
殿內(nèi)陷入一片奇異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秦風。
繼《江雪》之后又是一首《臨江仙》，風格迥異卻洞臻絕頂。
這等驚世詩才徹底鎮(zhèn)住了在場眾人。
顧守真凝視秦風，胸中翻涌著難言的困惑。
這首詞已然達到“閱盡滄桑而不困于滄桑，看透功名而不薄于功名”的生命境界。
是歷經(jīng)沉浮后，才能沉淀出的通透曠達之境。
而眼前的作者居然是個少年...
柳文淵此時也將詩句寫出，擱筆的手微微發(fā)顫，眼中難掩欣慰。
他果然沒有看錯人。
柳文淵高興，乾胤天自然眉頭皺起。
他沒想到秦風有如此詩才，如果這么放任，他名聲遠播將無法控制。
但如今這場面他也無法阻止。
不過好在還有‘魔宗功法’這件事。
想到此處，他才稍稍緩了神色，只是眼底寒意未散。
另一邊，昭華此刻心情極為復雜。
她畢竟是少女懷春，剛才一詩、一吻以讓她方寸大亂，現(xiàn)在又一首驚世之作。
讓她的心跳動得更加厲害。
但她也知道與秦風絕無可能。
先不說秦家被大乾猜忌，絕無勝算。
就算秦風贏得了大乾天下，她與秦風也終會為敵。
她強壓制著心中的悸動，將所有波瀾深埋。
此刻，滿殿之人仍沉浸在詞境與震撼中。
而秦風，只是隨意撣了撣衣袖，仿佛方才吟誦的不過是首尋常打油詩。
他目光一轉(zhuǎn)，落在旁邊還在愣神的大瀾國代表身上。
嘴角勾起那抹令全場都熟悉又心驚的弧度：
“到你了。”
“送別詩，是吧？”
說罷，秦風朗聲誦道：
“千里黃云白日曛，北風吹雁雪紛紛。”
“莫愁前路無知己，天下誰人不識君。”
詩又畢...
現(xiàn)場眾人大腦似乎停止了轉(zhuǎn)動。
又一首……
又是一首！
接二連三，毫無間歇，首首皆是足以傳世的絕唱！
讓他們來不及震驚了。
這時，秦風目光又向旁邊移了移，到了大朔國代表赫連戰(zhàn)身上。
他淡淡道：
“懷人詩，是吧？
不等赫連戰(zhàn)反應，直接開口：
“十年生死兩茫茫，不思量，自難忘。”